张冰毅一行在一家宾馆投宿,白倩怕黑,于是与韩烟同住。不一会,天色就暗了下来,窗外昏暗的光线和飞沙走石的呜呜声,让人甚感压抑。
看来一场暴雨就要来临了。
白倩坐在床上,从背包里拿出各种日用品摆好,韩烟则坐在桌边,望着窗外。宾馆的条件并不太好,窗户关不严实,一丝风从缝隙里刮进来,将白炽灯吹得嗡嗡作响。
“那姓张的小子不知什么来头,我哥好像挺怕他的。”白倩一边收拾一边说,“我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说话都有些结巴。他为人单纯,和这样能言善辩、深藏不露的人接触,肯定要吃亏。”
“刚才在火车上,我一眼就看出你身边那人是个警察;可张冰毅却不同,若不是他自己找上门来,我根本看不出他是江湖中人。”韩烟也奇道,“还有,法家弟子修炼的摄魂术具有威慑性,他跟我握手的时候,我本想试着摄魂,却差点被反噬。那眼睛,决不同于一般人,里边空空洞洞,比黑洞都可怕。师父说过,道家修炼至明镜止水境界者,便心若无物、心无杂念、无法无天,他大概就是这种人吧。”
“管他是谁!”白倩一脸不忿地道,“道家兵家井水不犯河水,他要是多管闲事,我一准叫他……啊!”
话音未落,白炽灯闪了两下,忽地灭掉了。房间里一片漆黑,白倩顿时吓得大声尖叫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傻妞,多大了还怕……谁?”韩烟知道白倩怕黑,刚想过去安慰她,却看到窗前一个黑影飞速闪过。
她们住的是三楼,窗外夜色同样漆黑,但总算还有些微光。韩烟首先想到的是张冰毅在捣乱——道家最擅长的就是飞檐走壁的绝活。
“张冰毅,你搞什么鬼?”韩烟猛地拉开窗户,对着外边怒吼。但回应她的,却只有呼啸的狂风和漫天沙尘。
关上窗户,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短发,韩烟振作了一下精神,却突然听到四周传来沙哑的歌声:“丢,丢,丢手绢……”
“谁?!”韩烟顿时毛骨悚然,又是一个激灵,仔细辨别着声音传来的方向,无奈那歌声飘忽不定,令人难以捉摸。
韩烟被这童谣唱得浑身发冷,按亮手机,试图借着那一点光亮找到些什么,但除了蜷缩在床上的白倩,屋子里却别无他物。
“快点快点抓住他。”不知不觉,一首童谣已经唱完。歌声一止,耳边立时传来“唰”的一声,窗户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拉开了,狂风将窗帘吹得“啪啪”作响,初雨混着泥沙和寒气疯狂地向房内灌入,刮得韩烟睁不开眼睛。她顶着狂风将窗户重新关好,过了几秒钟,房里的灯闪了几下,又亮了起来。
韩烟松了口气,转身回到白倩床边,却不由愣住了——白倩已经不知所终,只在她方才坐着的地方,留下了一块红手绢。
“小倩!”韩烟慌了神,抓起手绢,一路小跑冲到走廊尽头张冰毅的房间,用力拍门。张冰毅吓了一跳,探出脑袋,茫然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小倩不见了!你看这个!”韩烟刚拿出那条红手绢,张冰毅就立刻皱眉吼道:“笨蛋!手绢有毒!”
韩烟这才感到头晕目眩,向前栽了两步,一头扎在张冰毅怀里,失去了知觉。
张冰毅无法,只好又将韩烟送回房间,为她运功解毒。韩烟所中的是兵家奇毒迷迭香,并不好解,是以花了好一番工夫。
仔细检查了现场之后,张冰毅摸出白倩的手机,靠着床边坐在地上,拨出了一串号码:“李警官,怎么样?”
“我们已经追踪到了爆破物的方位,这帮人正向庐山方向行进。但他们伪装成了开山大队,有开发局批示的山体改造许可证,雷 管类爆破物品被批准使用。现在无凭无据,暂时无法实施抓捕。”
“你见过雷雨之夜赶着去开山的吗?”张冰毅笑道,“查到爆破物的下落就足够了。明天十点之后,你追踪这部手机的位置,暗中出动,必会有所收获。”
张冰毅挂断电话,翻看着白倩的手机通讯录,找到戚伯父这一名字,无奈地摇头自语:认贼作父,白无邪你也真够放心的。但转念又想,不过像白倩这种有勇无谋之人,一旦撕破脸,事情只会更糟,认贼作父倒是个不错的缓兵之计。白倩只道她哥哥单纯好骗,却不知真正没脑子的倒是她自己。
张冰毅在心里嘲笑了白倩一番,给“戚伯父”发了条短信:“我和韩烟刚从学校回来,明天一早上山。”
做完这一切,张冰毅替韩烟盖好被子,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第二天一早,阳光明媚,韩烟睡了一夜,体力已经完全恢复。她心中记挂白倩,便去敲张冰毅的房门,却被收拾房间的服务员告知,此人已经退房离开了。
因为张冰毅的不告而别,韩烟略有些不悦,也只得收拾好自己和白倩的行李,拎着两个大包上了旅游大巴。殊不知此时张冰毅就坐在一楼的餐厅里吃早饭,正看着她赌气的背影暗自发笑。
过了一会,张冰毅忽然冲出餐厅,朝着大巴疾速奔来,脚一踩地,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跃上大巴车顶,用的正是道家承风御水的上乘轻功。
“一山飞峙大江边,跃上葱笼四百旋。冷眼向阳看世界,热风吹雨洒江天。云横九派浮黄鹤,浪下三吴起白烟。陶令不知何处去,桃花源里可耕田。”
建国后,毛主席前往庐山时,走盘山公路,曾经吟过这样一首诗。整首诗气象恢宏,境界辽阔。胸襟的博大、器度的轩昂,与庐山本身的气质很是相似。
只是,大巴在蜿蜒崎岖的山道上飞驰,趴在车顶的人却必须经受 “四百旋”的离心力,还要顶着呼啸山风,如果是寻常人,一个不小心,就会被甩到山下,摔得粉身碎骨。但张冰毅却丝毫不当回事,把脸贴在车顶,闭着眼睛睡回笼觉。
韩烟自然不知道张冰毅就在她头顶上趴着,心中还在赌气,直至车停山腰,下车之后,她才被半空跳下的张冰毅吓了一跳。
“不是想去救白倩吗,这边。”张冰毅也不顾其他游人的目光,夺过韩烟手中的包背在背上,领着她沿一条险路走入一片密林。
韩烟满心疑惑,却不得其解,只能尾随在他身后。山路嶙峋,越来越难走,两人又走了半公里,见一面山壁横在眼前。张冰毅摩拳擦掌,开始向上攀登。
“你要带我去哪?”韩烟也是习武之人,虽然山壁陡峭,却也跟得上张冰毅的速度。
“曲径通幽处,禅房花木深。庐山七十二条隐路,自后汉至唐宋年间,由兵家、道家联合布置。将奇门遁术和诡道结合在一起,这才使得庐山从里到外都布满了‘幻’。”张冰毅也不去解释昨晚“迷迭香”的事,只沿着山壁向上攀登,口不喘息心不跳,说话丝毫没有停顿,却突然在半山腰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韩烟愣了几秒,凭着记忆中张冰毅的攀登路线,到达他消失的位置,身旁水帘奇石,杂草蔓藤,相较别处并无异常。还在纳闷,就见石壁中突然伸出一只手,把她整个人都拽了进去。
大山之内,竟然别有洞天。阡陌交通,四处花园。回头向外望去,却是山石断崖,屹立苍天。韩烟奇道:“我是怎么进来的?”
“兵家诡道中的屏水遮光之术,加上道家遁术的乾坤挪移之法。”张冰毅舒展了一下筋骨,“这片地府洞天现在归‘红手绢’所有。”
若说庐山山崖半腰隐有洞天,却也的确有些典故可循。
刘宋时期,陶渊明写过一篇桃花源记,讲述某个农夫误打误撞,误入桃花源的故事。世人纷纷猜测桃花源出处,有的说是湖南省桃源县,有的说是常德武陵郡。其实那农民只是机缘巧合下,撞进了兵家和道家联合所造的这片地府洞天。
古今兵家上将,都知晓庐山里这片世外桃源的秘密。故此,伟大领袖毛 泽东身为兵法大家,在游庐山时,才会在最后写下“陶令不知何处去,桃花源里可耕田”的诗句。虽未说透,但也借诗对此秘密暗示了一二。
沿着一条花园小径向前走了不远,就见一老者横卧路中央,农夫打扮,地上衬着张草席,上摆三个碗,碗前排着红黄蓝三颗豆。
韩烟见了,觉得好奇,便跑过去问:“老伯,您这是在干吗?”
那老农仰脸看了看来者,笑道:“仙人摘豆,见过吗?”
“仙人摘豆?”韩烟更加好奇。
老者手里拈着支筷子,一挑碗沿,碗便翻了个,扣住对应的一枚豆子。三个碗分别扣着三枚豆,那老者用筷子按住碗底快速拨动,互换位置。